第43章 好高骛遠和腳踏實地

冰冷的液體包裹着皮膚，這種瞬間從熱到冷的驟然變化，讓劉陽的身體下一秒就長出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毛豎立。

難受的連罵人的心都沒有了。

不過，水溫其實并沒有劉陽想象中的那麽糟糕，畢竟通過一天的加溫，以及封閉的泳館，水溫降低的度數并沒有達到自來水的地步。

劉陽縮手縮腳的在水裏游了兩圈，漸漸游開了身子，便沒有覺得那麽冷了，到了後來，反而覺得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更加難以承受。

一個人的游泳館靜悄悄的，只有水花濺起在空曠的大廳裏不斷回蕩的空洞感。

還好劉陽是一名心思比較多的僞正太，在水裏游着的時候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體驗水流劃過皮膚的感覺，但是偶爾也會亂七八糟的想想。

很自然的，他把今天羅新華說過的話在腦袋裏回想了一遍。

一句被羅新華輕描淡寫的帶過，關于姚烨的那句話浮現了出來。

“……當初姚烨把你介紹給我的時候說的就是你很吃苦耐勞……”

姚烨，姚烨。

劉陽停下在水裏巡游的動作，細細品味這個名字。

忽然覺得，認識姚烨，或許真的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他教會了他新的游泳姿勢，陪着他一路找到水感，徐韓和張維佳是他介紹認識的，并讓他和他們的關系能夠平穩的過渡到友好的地步，現如今竟然連拜入羅教練門下都是這個人推薦的。

一種欠了對方很多很多的內疚感突然在心底湧現。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報答。

對方走的太遠，站的也太高，他看不清楚他，找不到他需要的東西。

這個人在他的人生中到底起到了多麽重要的作用啊，而他，卻無以為報。

晚上回去的時候，劉陽很想給姚烨打個電話，可是拿着電話卡站在公用電話前時，卻又躊躇了，說什麽呢？謝謝你這麽幫我，需要我怎麽報答？

想到這裏，劉陽打了個冷顫，轉頭直接回了寝室。

這電話還是等寫好草稿再打比較好。

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着，劉陽依舊每天早上出早操，不過很多時候羅新華都沒在，大多是由徐韓帶着他們，然後下午放學下次水，偶爾羅新華大人有重要訓練的時候，會直接讓他們向學校請假，畢竟做為一名職業運動員來說，讀書已經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到了晚上劉陽偶爾會去游泳館碰下水，又或者就在寝室裏看會兒書，放松一下自己。

就這麽的，迎來了一次省隊的內部比賽。

聽到比賽的理由時，讓劉陽很驚訝，竟然是為了國家集訓隊的那四個名額。

每個年齡組的優勝者可以得到集訓名額。

12歲~13歲（少年組）14歲~16歲（青年組）17歲以上（成年組）

少年組和青年組都只有一個名額，而成年組有兩個。

意料之外的選擇方式，讓劉陽的心思頓時活了。

整個省隊的氣氛空前的高漲，每個人都摩拳擦掌的鼓足了氣勢。

劉陽和葉書文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笑了。

葉書文說：“陽陽，手下留情哦。”

劉陽說：“彼此彼此。”

以現在整個省隊的年齡段來看，劉陽和葉書文幾乎可以橫掃整個少年組，即便再加上游校的隊員，這名額也完全可以說會在他們兩人中間誕生。

由于報名方式是采取的向自己的教練自願報名，于是倆小貓勾肩搭背的一路歡快的奔向羅新華辦公室，可是心裏卻開始較起了勁，不斷的對比自己與對方的差距和勝算。

羅新華仍然在辦公室寫報告，這位總教練似乎總有寫不完的報告。

聽到倆人把來意一說，羅新華緊鎖的眉頭微微一松，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們。

“消息挺靈啊，怎麽？這麽想去外面看看。”

雖然說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劉陽對羅新華的印象不斷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可是現在還是有點悚的慌，所以也不敢說些有的沒的，只能乖乖點頭。

羅新華把筆放在桌子上，抱着膀子看着他們倆人，“現在還不到時候啊。”

“啊？”倆人張嘴望他，滿頭的問號。

“你們兩個才到省隊，這邊還沒适應呢，至于國家集訓隊嘛……我不贊成你們去。”羅新華一句話就把兩個興致高昂的滿心向往的人拍回了原地，還俨然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劉陽忍了又忍，終于沒把心裏的疑問給問出來，其實羅新華話裏說的很清楚了，他希望他們能夠穩定的前進，而不是好高骛遠。

所以雖然當時是點頭答應的好好的，可是回過頭心情還是挺低落的。

劉陽自問，他在省隊的适應的挺好的，成績也不斷在成長，這種訓練量完全都适應的下來，怎麽就不能去集訓隊了？就好高骛遠了？

到了晚上，劉陽第一次給姚烨打了個電話。

站在外面，小風吹着，冷飕飕的，電話卡插進去，綠燈亮了，一下一下的，把牢牢記在腦子裏的號碼輸了進去。

本來以為會是個一位大媽或者大叔接電話，然後還要等上那麽一會叫人的時間，結果電話那頭傳來‘喂’的聲音時讓他愣了一下。

直接就是姚烨本人接的。

所以劉陽第一句話就是傻乎乎的問，“這是你家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也愣了，接着壓低的笑聲傳了過來，撩在耳朵裏，癢癢的。

姚烨說：“劉陽？”

忍住想要掏耳朵的沖動，劉陽悶悶的回了一聲“嗯。”

“這是我寝室的電話。”

“哦。”

“怎麽了？有事嗎？”

那邊的疑問傳過來的時候，劉陽忽然覺得自己傻了吧唧的，抱了一肚子的怨氣想也沒想的直接就把電話給撥了，可是怨氣的來源卻是傾吐方的親人，這讓他怎麽說的出口。

“喂？劉陽，在嗎？”姚烨擔心的問着。

“恩，在，沒什麽事兒，就是問個好。”

“得了吧，肯定有事兒，就沖你這句話我就聽的出來，你小子日過的舒坦，沒事兒怎麽會給我這個隔了十萬八千裏的人打電話？在外面呢吧？不冷啊？”姚烨悶着聲笑，一副吃透了劉陽的語氣。

劉陽聽的眉毛一豎，酸唧唧的回了句，“行，您老心裏我就一個寡情薄義的人對吧，我站在寒風中給您老打電話問好就一找抽的人，那行，好我問了，愛接受不接受，挂了啊。”

“別別別，我開玩笑，我錯了好不？”姚烨那邊笑嘻嘻的說着，聽起來心情挺好。

劉陽想了想，問了句，“你說，我能去國家集訓隊訓練嗎？”

“怎麽？不是沒名額嗎？又有信了？”姚烨有些吃驚，話問的很快。

“恩，還有4個名額……”反正說也說了，劉陽乾脆把關于分組奪取名額的事情和下午羅新華說的話都複述了一遍，姚烨在那邊聽着，一直沒插話，偶爾會嗯一聲表示他在仔細的聽。

等到劉陽把話說完，姚烨開口道：“那你想來嗎？要不我給你們羅教練打個電話問問？”

“別。”一聽要把事情捅到羅教練那麽，劉陽急忙開口，“別，我就是想問問你，去了真的會對我不好嗎？”

“你覺得呢？”姚烨反問他。

“還行吧。”劉陽不肯定的回他，“應該沒什麽吧，我在省隊也呆了半年了，這裏的訓練量基本也适應了下來，可能過去看看也沒什麽吧。”

“是啊，都半年了，時間還過的真快。”姚烨感慨了下，“劉陽，在你心裏，國家隊是個什麽地方？”

“練游泳的最想去的地方啊。”劉陽挑眉，沒明白他的意思。

“然後呢？你想在這裏得到什麽？”

“……”

“是游的比任何人都好，任何人都快是嗎？還是站在這裏，就覺得自己已經踩到了最高點？”

“不是。”劉陽飛快的回他，卻不知道不是什麽，心裏組織了一下，硬生生的說：“你不要混淆我，我說的是國家集訓隊，不是國家隊。”

“嗯，好，那你來國家隊集訓隊想要乾什麽？感受一下這裏的氣氛？看國家級的運動員訓練的有多刻苦，游的有多快嗎？”

“我……我說，你乾嘛說的這麽難聽，我不過就是想去見識一下。”

“然後被自信心打擊的體無完膚是不是？”

“姚烨！”劉陽真的火了，想也沒想的就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OK，我說過了，那麽這麽說吧，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省隊和國家隊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我記得那時候就說過，是‘練兵’，國家隊可以經常參加比賽，而省隊的比賽只有國家內部的，還有少量別國的省級比賽，訓練上真的沒太多的差距，或許我們的硬件方面會比你們好一些，但是過來單單看看這裏器材有意義嗎？你現在年紀本來就小，見到了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期待有一天自己也能夠用上這些東西？還是說你想看運動員怎麽訓練的？其實我們和你們基本沒什麽差別，不斷的訓練就是全部，還是那些水，還是人在裏面撲騰，我們彼此的區別只有教練員不一樣而已，所以，你告訴我，你是覺得羅教練不适合當你的教練？”

劉陽咬着嘴唇沒說話，他被姚烨混淆的很嚴重，整個腦袋裏還是，我去見見有什麽問題，感受一下有什麽問題的思路在糾結。

“還沒明白？”

劉陽這次沉默了很久，一直理不清腦袋裏的東西，只能說：“讓我想想。”

“這次你們羅教練的安排我覺得并沒有錯，他希望你能夠先穩固好自己，适應現在的這種節奏，安心訓練，偶爾參加一次比賽，慢慢的打好基礎，你才到省隊半年，就想往國家隊跑，然後到了這裏，被這裏的氣氛乾擾，節奏一亂，要不被國家隊的人刺激的恨不得直接就能進來，要不就被打壓的失去了信心，然後呢？再回去省隊調試自己的心情，一天？還是一個月？又或者是再一個半年？”

“你不知道。”劉陽咬了咬牙，“我能夠掌控好自己的情緒。”

“這只是你自己覺得，可是沒人敢冒這個險啊，好了不說，萬一時間比較長呢？長時間的沒有進步？你有幾個半年可以這樣耗？”

“你別把我當孩子。”

“可是你本來就是孩子不是？你才13歲，這個年齡段正好是成長的黃金期，這種事情能拿來開玩笑嗎？”

劉陽真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成熟，他懂的自己都懂，他不懂的自己也懂，可是這話怎麽說的出口。

那邊一點不知道劉陽同學的糾結，繼續說：“所以再等等，等你适應了省隊再說，一步一個腳印，踩踏實了，羅教練一定會讓你再往上走的，而且，相信我，這個時間段進入集訓隊其實對你沒有什麽好處。”

“為什麽？”

“……我說你，哎……”姚小爺無奈的長長的嘆了口氣，劉陽仿佛能想到那邊的人正皺着眉頭苦思的模樣，接着不鹹不淡的接了一句，“反正是弊大于利。”

感覺到對方的糾結，劉陽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點，又說了幾句，就把電話給挂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劉陽想了許久。

認為大家最介意的還是在年齡問題上，羅新華和姚烨都只把他當成一名13歲的少年，都一致認為他無法完好的掌控自己的情緒。

其實他也不是不明白姚烨的意思，就像是制作一件瓷器，選料、塑型、施釉、燒窯，得一步一步的，精細的做着，投足了心力，才能夠在出窯之後，制成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欲速則不達。

如此而已。

他劉陽，就算私下裏思想再成熟，依舊不過是一個孩子的身體，就算去了國家隊集訓隊又能怎麽樣？被激一激還真能提高幾秒嗎？游泳這東西靠的就是持之以恒的鍛煉，以0.0000的單位來提高自己。

想通這一層，雖然沒機會奪取名額多少有點失望，但是劉陽也放下了，繼續自己的訓練步驟，一步一個腳印的踏實前進。

畢竟，長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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